
读《金瓶梅》越久,越懂晚明的市井真相。
所谓的阶层体面,不过是有钱有势时的遮羞布。一旦生计难以为继,所谓的节气、规矩,都能被现实碾得粉碎。
西门庆征服林太太那一段,看似是风月韵事,实则是一场赤裸裸的权色交易。这交易一成,清河县的阶层格局就被悄悄洗牌,王家的体面碎了一地,也藏着最真实的人性博弈。
王招宣府,搁以前那可是清河县的体面人家,潘金莲打小就被卖到了她家,在那儿学会了唱曲弹琴。
林太太是郡王孙媳,守寡多年,在外头的口碑极好,人人都夸她守节辛苦、端庄得体。
可没人知道,这体面背后全是苦撑。
家里顶梁柱早逝,留下她和儿子王三官相依为命,看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实则早已捉襟见肘,连日常用度都快撑不住了。
展开剩余84%更让人头疼的是,儿子王三官不争气,整天游手好闲,钻青楼、混赌场,把家里仅存的家底霍霍得差不多,林太太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却半点办法没有。
西门庆那会儿正是风光无限,有钱有势,官至提刑院副千户,开着好几家铺面,黑白两道通吃。
他早就觊觎林太太的姿色,更看重王家残存的社会名望。而林太太急需一个靠山稳住家宅、管教儿子,两人各有所图,一场交易早已暗中酝酿,就差一个台阶。
这个台阶,是媒婆文嫂给搭的。
文嫂精明得很,看透了双方的心思,前后跑了好几趟,嘴皮都磨破了。
第一次去王家时,她攥着帕子,紧张得手心冒汗,嘴上扯着“请先生来家里指点”的幌子,心里门儿清,就是给两头找个下台阶,谁也不用先低头,不至于丢尽脸面。
且说文嫂儿拿着西门庆与他五两银子,到家欢喜无尽。打发会茶人散了。至后晌时分,走到王宣府宅里,见了林太太,道了万福。 林氏便道:“你怎的这两日不来走走看看我?”文嫂便把家中倚报会茶,赶腊月要往顶上进香一节,告诉林氏。林氏道:“你儿子去,你不去罢了。” ——摘自《金瓶梅》第六十九回毕竟,林太太要守着自己的牌坊,西门庆要顾着自己的身份,明着谈交易,太难看。
西门庆头一回进王家,林太太还端着架子,冷淡得很,全程没说几句话,摆足了郡王孙媳的体面。
可没过几天再见面,气场彻底变了。
烧香的时候,林太太主动凑上前搭话,语气自然,没了半分疏远,那层装出来的生分,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捅破了。
没有家里老人插嘴,没有外人打扰,就凭着文嫂和小厮打前站,过去的恩怨、体面,谁都不提,直接默认了这场交易的开始。
当日林氏被文嫂这篇话说的心中迷留摸乱,情窦已开。便笑向文嫂儿较计道:“人生面不熟,怎生好遽然相见的?” 文嫂道:“不打紧,等我对老爹说,只说太太先央凂老爹,要在提刑院递状,告那起引诱三爹这起人。预先私请老爹来,私下先会一会。此计有何不可?”说得林氏心中大喜,约定后日晚夕等候。——摘自《金瓶梅》第六十九回到了晚间,按照约定,西门庆第一次进了昭宣府。
西门庆虽然是富甲一方,却是富而不贵,进了昭宣府才发现自己是个乡下人。
看对眼了,宴饮之间一切都心照不宣。书中写道:
看看饮至莲漏已沉,窗月倒影之际,一双竹叶穿心两个芳情已动。文嫂已过一边,连次呼酒不至。 西门庆见左右无人,渐渐促席而坐,言颇涉邪,把手捏腕之际,挨肩擦膀之间。初时戏搂粉项,妇人则笑而不言。次后款启朱唇,西门庆则舌吐其口,鸣咂有声,笑语密切。 妇人于是自掩房门,解衣松佩,微开锦帐,绣衾鸳枕横床,凤香熏被,相挨玉体,抱搂酥胸。 原来西门庆知妇人好风月,家中带了淫器包在身边,又服了胡僧药。妇人摸见他。。。西门庆亦摸其。。。,彼此欢欣,情兴如火。 妇人在床傍伺候鲛绡软帕,西门庆被底预备麈柄狰狞。当下展猿臂,不觉蝶浪蜂狂;跷玉腿,那个羞云怯雨。。。这西门庆当下竭平生本事,将妇人尽力盘桓了一场。糟粕部分已隐藏,阅读隐藏内容请私信69—1,粉丝朋友免费赠阅,打赏请随意。最颠覆的一天,还是王三官给西门庆磕头那回。
那天王招宣府的气氛怪得很,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王三官当着众人的面,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给西门庆磕了三个响头,嘴里“爹”叫得又脆又溜,那模样,委屈又无奈。
任谁都清楚,这一跪,王家以前的规矩全破了,王招宣府的体面彻底没了,西门庆成了王家明面上的靠山,清河县的阶层,也跟着变了天。
其实也能理解王三官的委屈,谁家小伙子愿意给睡了自己母亲的人磕头喊爹?
可他没别的办法,自己不成器,只能靠着西门庆的势力活下去。
那份不甘,全藏在不敢正视西门庆的眼神里。
没过几天,林太太也彻底放下了身段。
以前见西门庆,端着架子,客客气气;如今西门庆一进门,她主动递上香盘,眉眼间全是熟稔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清冷。
连屋子里的丫鬟都看明白了,王家的天,变了。
以前讲究的脸面、规矩,在生计面前,全都不值一提。
林太太摘了自己守了多年的牌坊,不是心甘情愿,而是被逼到了绝境,再硬撑,家就散了。
这事放到现在,也让人唏嘘。
就像街坊邻里聊起的,谁家没个难念的经?
亲戚闹矛盾,谁都不肯先低头,最后还得靠外人调和,找个台阶下。
日子过不下去了,再硬的骨气,也得向现实低头。
林太太的选择,算不上光彩,却透着无奈,也撕开了人性的真相。
所谓体面,从来都是强者的特权,弱者的体面,不过是别无选择时的自我安慰。
西门庆和林太太的权色交易,从来不是简单的风月之事,而是晚明社会阶层的缩影。
有权有势者能随意改写规则,没钱没势者只能放下体面,苟延残喘。
《金瓶梅》没把这事写得有多狗血,反而用最平淡的笔触,写出了最真实的人间烟火。
在生存面前,阶层可以洗牌,体面可以丢弃,唯有现实的冷暖,最是刺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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